刘克祥自选诗(10首)‖《雅歌诗人》NO.117期

雅歌诗人 2021-04-03 14:55:48

《雅歌诗人》

  第 117期


刘克祥  自选诗(10首)

刘克祥,1970年生,安徽怀宁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2005年开始尝试写作,曾在《当代小说》《诗刊》《北京文学》《安徽文学》等刊物发表作品百余篇,并多次入选年度选本。



高河镇


一只出巢的鸟,叼走春天的谷粒 

阳光便从瓦屋顶上滑落下来 

冬天的风很冷,泪水不再奔跑 


门前的草垛,只有几只麻雀喳喳地叫着 

耳熟能详的方言,打开了聊天中的表情 

灿烂如花的笑,天空亮起一角 


高河镇的身影,便在触摸里闪了一下 

带动所有的人和事。细节的根部 

只有泥土在拽起的努力中与时间胶着 


我的父亲母亲,田野中骄傲的庄稼 

衣食无忧的温暖里,当我抬头 

另一端的心跳却让我牵挂如藤 

缠住高河镇朝霞中如丝如缕的炊烟




※ 劈


请用刀斧劈开我
流出黄河一样的血
然后依次摘下心,肝,肺
劈,再劈,一劈两半
脊梁里是祖先留下深重的苦难
请取出这长满铁锈的钉子
和骨缝里的食,色,性
然后,制成标本
平整的放进甲骨文的象形中
草是草,叶是叶
山是山的屹立
眼睛里没有泪水,是月亮的泉
大地上多么清澈
母亲拾柴弯起的腰身
燃烧着钻木取火的光芒和智慧
劈,再劈,劈开石头吧
劈开火焰,劈开雷霆、风暴
请握住这密集的掌纹吧
蓝色的闪电,凌厉的光
我的世界,独一无二




※ 消失


屋在屋的背后
树在树的背后
衣服是淡红
窗帘是深红
流动着的忧伤是灰
鱼在水里
鱼在岸上
鱼在缺氧的空气中加速脱水
拿刀的人是一种恩赐
先痛而后快
所有的道路在一张纸上对折
一盏灯灭了
心就灭了
楼梯未必通向天堂
你低着头
我们视而不见
当夜被黑暗收买
我可以断定
转身的人,必将流传于世




※ 箴言


请原谅,这夜的黑
“来,扶我。”
一面墙或者一棵树
爱是多么美好!然而
当把一个人交给另一个人
又是多么危险
 
我好想抓住她的手,攥紧
站成两棵会说话的树
在风雨中互相依偎
即使是严寒相逼
拔光了所有的枝枝叶叶
但我们的骨头却更加苍劲
 
甩一甩你的长发吧
靠着我的肩膀
风撕不碎满天的星辰
我们的心依然滚烫
这是我一生的光明和激情
夜,即将被照亮
 
“来,扶我。”
看,鸟儿出巢了
曙色中,飞翔的翅膀多么辽阔




※ 箭矢之雨


请原谅,姐姐
其实我不应该这样称呼你
是不是有些猝不及防
这就是夏天的宿命
雨说下就下,星星点点的灯光
在城市的道路中倔强的闪耀
夜在水中,车在水中
一条路无声无息的失去了最后的发言权
多么暴力的夜,但又如此渴望
我们闻见了海水,闻见了浪花飞溅
呼啸的风足以让一个时代沉没
舍弃思想,和世界远离
自由的高度并非深不见底
我们拒绝苦难,又拥抱苦难
世世代代的江河奔流不息
没有人能够到达彼岸
夜空空落落,雨声拼命敲打
浅薄的缘分多么不堪一击
我们在同一个空壳里走走停停
嫁接着不同的心思和路途
时而奔放,时而婉转
时而静默得像一个没有体温的雕塑
只有雨一如既往
撕心裂肺的疯狂直逼骨血
多么酣畅淋漓的快意
车停了下来,我们不再说话




※ 

     ——写给女儿


五月的街头,槐花开了
开在女儿酣甜的梦里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沐浴在我的肩头
鸟儿也学会了歌唱
我是多么地幸福
小小的槐花,嫩白的瓣
绿叶相伴,笑声甜甜

忘了怨,忘了悔……
细微的感动
触摸季节的唇痕
淡淡的清香
在女儿成长的甜蜜里攀爬
柔柔的风,徐徐吹来
女儿在我的怀里
爱。是多么亲近




※ 独居


我看见天空低的一面
从房子的顶上压了下来
山似的墙,流水的玻璃
在小小的租住房里
我是个巨人
上可以顶天
下可以立地
一张床就是世界的一半
规矩的方,生命在直线中延升

身体里游动着天空的鱼
太阳从同一方向升起,同一方向落下
每一个角落都有宝贵的温暖
门可以虚掩,也可以不开
抛却往日的眷顾和流连
一个人的脚步很轻
不惊动一声咳嗽和记忆




※  母亲


楼梯上 ­
您一步、一步,挪动 ­
您!拒绝我的搀扶 ­
向上的努力 ­
仍然与时间胶着 ­


发暗的光亮 ­
扶手上集满了灰尘 ­
您把手伸了过去,又缩了回来 ­
脚颤微微地晃动 ­
我赶紧追了过去,“您别摔着” ­

您慢慢地回过头来 ­
看着我,一句话也没有说 ­
脚又开始了移动,我后退了 ­
仿佛自己一下子矮下了许多 ­
充着您傻乎乎的笑 ­

红色的花格子衬衣 ­
圆口的灯草绒布鞋 ­
齐肩长的短辫随着笑声摆动 ­
站在楼梯上,您蹲了下来 ­
转了个身。朝我双手拍起了巴掌 ­




※  棉花


云彩也会长在地上 ­
这是母亲的作品 ­
棉花地就是母亲的一片天 ­
母亲在上面摘出了星星,月亮 ­
还摘出了我们开裆裤的童年 ­

我们一天天地长大,母亲 ­
数着日子。一天天地变老 ­
那云彩也长到了母亲的头上 ­
摘完了棉花的空壳哑然失声 ­

望着母亲,我再也笑不出来 ­
无论我将是怎样地努力 ­
怕再也摘不出星星,月亮了 ­




※  姿势


“这孩子,不打不行。” ­
声音过后,母亲的手掌 ­
举起。我双手抱住了头 ­
完了,准会一顿臭揍 ­
但愣了半天,迟迟没有落下 ­

我扭过头,偷偷地斜看 ­
母亲在瞬间的画面定格 ­
半举的手,像长出来的树杈 ­
高过了我的半头 ­
身子站得僵直。一棵树 ­

母亲仿佛在空气中凝固 ­
脸色发白,嘴角有些抖动 ­
半天才蹦出了几个字 ­
“写作业去。”声音很低 ­
几乎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 ­

我转过身去,却看见母亲 ­
偷偷地抹了抹眼角。然后 ­
站在门边,深深地叹了口气 ­
小树苗已经长大,母亲的姿势 ­
在它的心里深深地扎下了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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