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恋恋的青春]9.1-9.2 在人生的关键选择面前,我们是否渐行渐远?

跟着我流浪 2020-07-08 14:51:30

(九)


有些事只会成为特定路程上的风景,但那些曾经注定会在心里成为永远。喜欢那时的你,也喜欢那时如此喜欢你的我自己......



9.1

那个时候,总想着如果没有考试,这个世界该有多美好!但考试就是高三的代名词。四月初,我们进行了第一次模拟考。虽然距离高考还有三个月,但我们的心情已经被调动得足够紧张。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不管平时的成绩有多棒都只是0,走到考场上的那一次才是1,败了就是100%。


说真的,这一次考试我很紧张,比中考的时候还紧张。一来有了高一那次的失利,总是没有把握自己的成绩是否能够稳定到一个理想的水平,二来一直不敢多想但又担心的是,我和李为的成绩是否还在一个起跑线上。


果然,糟糕的情况从来都不会让我们失望。成绩单一发下来,我担心的事情就出现了:我和他的名字在那张油印的成绩单上隔开了一段明显的差距。而谁知道一旦到了考场上,这成绩单上的五厘米又会意味着多远的地理距离呢?想到这里,一个此前一直被我故意忽略的问题无比清晰地摆在面前了:我们能上同一所大学吗?


在此之前,我和李为从没有彼此交流过关于将来报考的问题,但我想:他一定会选择和我报考同一所学校!就算不能进同一所学校,也一定会报考同一个地方吧?只是此刻,看着眼前的成绩单,我一直以来的笃定似乎不那么坚决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的“理所当然”是有底气的成竹在胸,还是没有底气的刻意逃避。


从入学以来,我和李为的成绩一直是不相上下的,入学时以半分之差败给他的遗憾还依然清晰。所以,这次看到他落在了后面,着实出乎我的意料,尽管其实我现在更应该担心的是自己的成绩。600分是高考分数的分水岭,考不过这个分数线,就意味着你很难考进北京的一流学校,而这一次,我被挡在了这个门槛之外。自顾不暇的沮丧,前途未卜的初恋,一切交织在一起,让我的心陷入了混沌。而晚些时候给老爸打的电话,更加剧了这种混沌。得知我的成绩,老爸没有说太多,但他的每一句话却都沉沉地压在了我的心上:“最后关头一定要专心、一定要努力...你妈的期望全在你身上了!”


当天晚自习的气氛感觉有些凝重,或许是和我的心境有关吧。直到放学铃响的那一刻,我似乎才从一晚上的混沌中被唤了回来。钰招呼大家一起去食堂吃宵夜,说是要犒劳一下自己。如果说当一名冲刺的高三学生还有什么值得安慰的事儿,那就是学校在尽一切努力为我们创造最好的复习环境,包括延迟教室的熄灯时间、半夜前可以在食堂补充能量等等。每天被重压包围的我们好像一下子从街边卖艺的猴子成了动物园里圈养的珍稀动物。


钰的成绩基本上是在自己意料之中——中等偏上,所以自己没什么好担心的,但是一坐到桌上,她就开始声讨起了刺头儿:“天天上课不是睡觉就是唱圣歌(P.S. 说脏话),到时候考不上大学看你怎么办?” 边说着,还边用一双大眼睛狠狠地挖了刺头儿几下。


“哎呀,得了!管好你自己吧!”刺头儿虽然有点儿不耐烦,但始终是笑嘻嘻的。


其实,这一刻我比任何人都理解钰的心情。我也很想像她一样能毫无顾忌地找个机会和李为聊聊成绩、聊聊报考的志愿,但看着他和往日并无二致的淡定,我却怎么都张不开口。


“黑孩儿、刺头儿,你们俩成绩有点儿危险哈!以后上晚自习你们不许再回头回脑地说话!就剩三个月了,好好拼一下。脑袋都那么聪明,高考的时候要是就差几分上不去,后悔都来不及!你们再说话,下次上晚自习我坐你们中间,除了问问题看你们谁还敢别张嘴!” 只有对着这两个活宝,我才能毫无顾忌地说这样的话,索性把一肚子无从说起的话都变成了对他们两个的牢骚。


而在两个人嘻笑着互相打趣和埋怨的同时,我的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地转移到了正在低着头的李为身上。宵夜的餐桌上,他和往常一样没怎么说话,与我也和往常一样没有太多交流。一切都看起来那么正常,正常到我更加无法开口。


但,或许我根本不用说什么吧?聪明如他怎么会注意不到成绩单上的距离,怎么会不知道我的担心呢?这样安慰着自己,我终于还是把快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一模一结束,寝室的几个人好像也都更绷紧了弦。从小学开始,老师们就常说女生的学习自律性比男生高,这句话现在看来也一点儿不假。每天延长在教室里的自习时间不说,熄灯后还要打着昏暗的手电筒继续夜战。不能贪黑的,就改起早,每天五点钟一到就开始陆续听到闹钟铃了,寝室里弥漫着大战将至的气息!


几天后,钰告诉我她从刺头儿那儿听说,男生204寝室也在上演“男儿当自强”。为了备战六月份的第二次模拟考,就连“睡神”平时都很少打瞌睡了。仔细问才知道“睡神”说的就是李为。我心里暗喜:“睡神”开始苏醒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下我反倒要好好想想自己不要被他反超了呢!


周末回家时,老妈说我瘦了,不断地感叹着高考复习太费脑子,一定要加强营养。返校时,我已是大包小裹地拎了一大堆吃的,像是要出远门一样。


晚自习前,我洗好了一个最大最红的西红柿提前来到了教室,趁人还不多的时候,合着一张纸条一起放到了他的桌堂里。李为又是踩着上晚自习的铃声和其他几个室友一起走进教室的,我没有刻意去对视他,假装低头在看书。确定了他有足够的时间坐下以后,我偷偷回头瞄向他的座位。接触他目光的一刹那,他正在抿着嘴笑,那表情很熟悉——就像情人节那晚他接过礼物后的样子,只是更温馨、也更平静。我对他笑了笑,像是在重复纸条上的话:


庆祝“睡神”苏醒,以示鼓励,加油冲刺!

一九九六年四月七日


******

9.2

日子在我们眼前就那样忽快忽慢地过着。觉得慢是因为书桌上堆着永远做不完的各种模拟题和过去几年的高考题,觉得快则是因为掰着指头数日子,时间告诉我们大家已经分别在即了。而我和他单独在一起的机会也变得像饥荒年代菜锅里的油星儿一样,少得可怜。不过,在这个决定未来的关键当口,一切都值得理解吧。


住校生回家的频率越来越低了,弹尽粮绝的时候都是靠家人来学校送补给。照顾到老妈的心情,我还是坚持每两周回一次家,李为也默契地选择了和我一样的安排。每次从家里回来后我们一起去食堂吃个饭,成了我们每两周里仅有的独处时间,在那样紧张的日子里倒也觉得是足够的奢侈了。两个人在一起时,说的话并不多,多半都是我来挑起话题:聊聊大家,还有我们学习的压力,只是我们谁也没有主动聊过将来要报考学校的打算。但我相信他应该和我一样,都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是默认的唯一吧?



一九九六年的六一,初夏如约而至,只是游园的兴奋已不再属于高三的我们,取而代之的是等待揭晓第二次模拟考试、也是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拟的紧张。老师们说二模的题目难度会更接近于高考,因此二模成绩也是报考前老师和我们最为看重的一次。虽说仍然是高考的预演,但五科全考下来每个人也像是经历了一个小高考一样精疲力竭,直到成绩单之前,还是没有谁真正放松得下来。

班主任安静地走进了班级时,先是慢慢地环视了一下全班,推了推快要掉到鼻翼的眼睛,挺直了腰板,这才开口:“二模成绩出来了!” 


所有悬着的心被吊得更高了。


“我们这次考试总的来说比一模要好得多。虽然年组第一不在咱们班,但咱们平均成绩是十个班里最高的。” 班主任毫不掩饰地呲出了她的牙,但这一刻,几乎没有人笑得出来。


“这次有些同学有了很明显的进步...”


我心里一阵紧张,不知道我和他是不是也在“有些同学”里。


“所以我一直说,只要你努力了,功夫肯定不白费,是啊?!” 班主任的话音还没落,紧张的我还是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而与此同时听到了钰的窃笑。


“你看看杨阳和周发强,这次破天荒地都过了四百分,多好哇!”


钰又忍不住窃笑了起来。回头偷偷瞥一眼,那两个被点了名的家伙都在座位上得意洋洋地傻笑呢。


“但也有一些同学,我感觉还没有发挥出自己的真实水平。自己想想什么原因,是不是让什么事儿分了神。不过,最后一个月要努力仍然有用,毕竟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嘛...”听化学老师抑扬顿挫地说着,我的心里又是一沉,不知道是不是做贼心虚,总觉得老师的“让什么事儿分了神”不是空穴来风。


在这忽上忽下的等待中,我的心也在不断收紧,拿到成绩单的第一秒几乎不敢直视。直到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我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自己的名字在前面:611分,终于过了那个分水岭。然而,还没等我把刚刚紧张的气息调匀,心又被提到了嗓子眼儿。他的总分进步了很多,但我们在成绩单上的距离仍然隔着四厘米。呆呆地望着那个5字开头的分数,我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儿。他是怎么了?有什么压力吗?我要跟他谈谈吗?要怎么谈呢?一时间无数个问题钻进了我的脑子,却终于无解......


那天恰好是我们双周末回家的日子。晚上放学后,我们一起走到了公共汽车站。我看得出他的情绪不是很高,只是心里面却在挣扎着要怎么开口,甚至要不要开口。也许在我的印象中,我一直觉得沉默寡言的他应该是骄傲的。


“还有一个月,我们都剩下最后一哆嗦了,希望都别留遗憾!”虽然不想给他压力,但我还是相信我们两个应该都不会放弃最后的努力吧!


食堂里,所有人都在讨论着目标学校选择的策略,明天就要填写正式的高考志愿表了。在分数出来之前报志愿,再加上对于每一所学校的信息了解有限,这对我们是极大的考验,说到底最大的信息源都是各班的老师和一本厚厚的历年高校录取分数表,剩下的就只能是跟着感觉走,撞大运了。学校已经在各个场合多次重申了各种报考策略,什么要选好保底的学校啦,一表的五个志愿录取分数线一定要拉开差距啦,什么今年能走都争取走啦......我明白学校和老师的苦心,但又总是隐隐地觉得哪里不对。


除了刚Sir和虹,我们这一帮里大部分人都把目标初步定在了东三省,哈尔滨是大户。我很眷恋我的家乡,喜欢冬天的白雪皑皑,更喜欢秋天的天高气爽,但家乡的这些城市在老爸看来,根本就不在考虑之列。虹有着和我截然不同的向往,她喜欢南方——她想象中的南方。因为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东北,她说自己很想去厦门,一个靠近海的地方。虽然家人极力反对,但她并没有打算放弃自己的念头,这一点让我说不出的羡慕,甚至还有点嫉妒吧?


“雪,你一定要考北京吗?”虹问我。


“是啊。从我上小学一年级开始,好像北京就成了我唯一的选择了。” 回答虹的时候,我用眼睛悄悄地瞟了一下李为,他没有抬头。


“咱们要是能一起去厦门多好,那样我们就可以一起看海,一起做伴了!” 虹搂了一下我的肩膀,眼睛望着没有目的地的远方。


“北京也挺好的,做伴的人又多。” 兴趣明确的刚Sir几乎是所有人当中最先确定第一志愿的人,每天抱着《科幻世界》的他,意料之中地瞄准了一所牛x的工科学校——北航。


“诶,李为,你第一志愿决定报哪了?” 忽然,钰替我问了一个我想问而不敢问的关键问题。


“大连理工。” 李为话音未落,我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几乎与此同时,眼睛的余光告诉我,所有其他的伙伴们都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啊?你不报北京吗?多可惜啊?”钰很意外地看了看他,又瞄了瞄我。


“大连理工多好啊,地方也美!就是我考不上,要不然我也报!” 刺头儿抢先回答了这个问题,模糊中我看到钰拽了拽他的胳膊。


“就是觉得适合我吧!” 他微微笑了一下,但始终没有抬头看我。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 “大连理工”、“不报北京多可惜”、“适合我吧”······大家的话一遍一遍在我脑子里回放着,扰得我久久不能入眠。


第二天,强打精神接应爸妈难得一起走进教室的时候,屋里已经像开了锅,今天是正式落笔填写志愿表的日子了。教室里每一个同学的身边都跟着至少一个家长,继续讨论着那本黑龙江省过去三年各个高校录取信息的厚册子,本来就拥挤的教室里连站的地方都快没有了。班主任给所有人详细讲解了志愿表的填写规则,更重要的是怎么结合两次模拟的成绩定位目标学校的策略,表情和语气里的严肃和认真似乎都在提醒我们:这是决定未来的一刻。


老爸上前跟班主任再次确认了一下我的情况,我没有跟过去,因为我知道他这样做不过是想验证他已经帮我拿定的主意是靠谱的,而并不是真正的想咨询什么。果然,他转过身来就斩钉截铁地说:“所有的志愿都报北京的学校,第一志愿就选人民大学!”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心里涌上了前所未有的逆反之感。我真想说:为什么一定要考北京?我考北京你就能回到我和妈的身边吗?我考北京到底是为了什么? 然而在抬头的瞬间,我看到了妈妈湿润又充满期待的双眼,所有的杂念都被妈妈的目光瞬时推到了一边。那种眼神让我无法说不,我无暇再想其他,唯有坚定地点了点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这一年高校已经在实行收费双轨制:并轨类院校改变了过去全部由国家出资培养大学生的做法,开始向学生收取部分学费;而非并轨类院校继续延续国家出资的计划,但这部分学校数量很少。我们的志愿表也由此变成了并轨类和非并轨类两张。按照爸妈的期望,我在并轨类的五个志愿里全部选择了北京的学校。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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