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一个我嫉妒的人

xixi和她的朋友们 2022-08-18 11:13:42

这是“xixi和她的朋友们”第425篇文章。




上周内容组的同事在讨论选题,有一个是关于“嫉妒”的,她们收集素材的时候问我:你有没有任何时刻,很强烈的在问自己“为什么不是我”?


有,而且记得特别清楚。


2012年,在香港求学以及学跳舞,机缘巧合加入了香港中文大学的Danso,全名好像是Dance Association,跳舞社团。当了Team Manager,有点像助教,比赛的时候请教练,平时带着大家训练。像鬼上身了一样,在应该做学术写论文参加会议的时候,我在香港的研究生生活就是带着一群香港大学生参加好多跳舞比赛。


香港有十所大学,其中的一个传统是“走U”,一到秋天,每个大学的Dacso都排一支舞,在每个大学跳一遍,走十次U,不算比赛,但好坏一眼能看,所以暗暗较着劲儿。


中大也会准备一支舞,一般每支舞都有主角,虽然我当助教,可是却几乎没怎么跳过主角,我跳的不好,也因为队里有比我跳的好很多的人。所以2012年那次走U排舞的时候,虽然很努力地练习了一整个夏天,我仍然没有当上主角。


“为什么不是我呢?”那个秋天的排练,每天带着大家练习的时候,都想好多遍这个问题,有时候情绪本来很好,一想,突然心情就很糟糕。苦练了一个夏天的热情,在这个秋天都消失了,练习的时候,又会想,可是我是助教啊,我怎么能比一个普通的队员差这么多呢,这么一想,更不想练了。那段时间跟这个主角的关系也不好,可能深陷嫉妒里的人没办法真心欣赏别人吧。


“新世相”的那篇《为什么不是我》里有这么一段话:

“嫉妒让你对你嫉妒的人产生厌恶,也对导致你嫉妒的东西产生厌恶。它把你对一件事的渴望,转变成轻视。为了克制嫉妒带来的痛苦,你会说服别人和自己那东西不重要,并慢慢信以为真。嫉妒是一种软弱的傲慢。后果是,你根本没有让自己变得更好一点,反而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如果早点想明白这个道理,2012年的那个秋天也许我能做得更好吧,现在回想,那段时间的带队是完全失控的,自己也没什么进步,说服自己走U这件事情一点也不重要,就是上面这样的一个过程。好像这应该是青春期的必修课,却拖到二十好几才上了第一课,哎。


经过了这次的沮丧之后,再后来心态好点了,继续当助教的同时,还跟几个好朋友组了一个业余的舞队,没事就在镜房练舞,记得那时还经常半夜在镜房即兴rap互相battle。因为其余几个都是本科生,我是最老的研究生,都叫我队长,但我知道自己是里面跳的最差的,没有了包袱,反而因为肯学习勤练习,进步很快。


后来我们拿了一个全港集体赛的亚军,也受邀参加了香港铜锣湾每年跨年的倒数演出,,还有好多比赛,属于没拿到名次但也穷开心。我现在在家当睡衣穿的大T恤,还是当年一个邀请赛,把我们舞队的名字印在了第一行,旁边都是香港厉害的舞队。所以这件衣服很珍贵,现在还天天拿出来穿。




是那个时候明白的,其实在一个团队中,是不是当主角其实没有那么重要,虽然我跳舞不是最好的,但是我帮助大家安排练习,收集编舞素材,联系比赛,制作训练计划,做队服,做了好多这样的事情,这些事情同样重要。


可能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角色,再后来运气很好地去面试了一个现代舞的青年舞团,加入她们一起做了很多场现代舞演出,可能跳街舞跳习惯了,在这个团里我好像变成了一个不修边幅又搞笑的角色,后来我发现其实这种人设蛮受欢迎的。


在那里碰到了很多到现在还联系并更新近况的朋友,有的已经进了香港最厉害的舞团成为顶梁柱,有的退学去了欧洲现代舞学校进修,有的还在当公务员,有的辞职开始念艺术教育的研究生,哎,再写下去我要哭了,因为太想念大家了。可能大家因为我很搞笑都很喜欢我吧,哈哈,我觉得挺好的,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最受欢迎的人都不一定是跳舞跳得最好的那个人。




到现在我还经常看到那种说“你究竟能为你热爱的事情付出多少”的文章,跳舞那时每次看都好热血啊,马上去镜房开始练舞,劈叉劈到一个人半夜在镜房偷偷哭,现在不会了,我慢慢知道其实自己很有可能只是一个天赋平庸的人,加上贪生怕死好逸恶劳,在很多事情上都只能成为一个表现平庸的人,但那不妨碍你享受做这件事情的乐趣。最重要的是,还抱着好的心态,在向更厉害的人学习,在自己的基础上,有一些小的量变。


两年后,我发现了一个更重要的道理:


上周云门舞集来北京,我兴冲冲买了票去国家大剧院看演出,因为不舍得花钱,只买了最便宜的,坐在三层最后面,离舞台最远,但可以俯瞰整个舞台。整个表演跟想象中一样精彩,但最打动我的,是:在整个演出中,舞台上的每个人我都看得那么的清楚,哪怕是在最后当背景转场的那一位,她也是如此努力地呀舒展旋转呼吸。




一个小时的演出,我的眼睛好像总是一不小心就看到后面去了,那些站在后排的完成一些不是最重要的舞台任务和角色的舞者。


那一瞬间突然明白了,一场演出好看,一场演出舞台上的气氛精彩,是每一个舞者,包括那个站在最后面有一半被幕布遮住的舞者的任何一次呼吸都不敷衍才能做到的,做好难做差却很容易,因为,真的,每一个在舞台上的人都会被看得很清楚。


以前看演出的时候我从不觉得,想学技巧,想看炫技,于是只盯着主角。是不跳舞好久了,终于只为了休息和享受坐在观众席的时候,突然发现,啊,原来所有的人都看得很清楚。


既然所有的人都是如此重要,又为什么要为了是不是主角而耿耿于怀呢。哎。

当时不懂得这个道理,不知道错过了多少东西。


2012年跳主角的那位女生,后来就慢慢疏远了,不知道她后来是按照计划去了香港食环署,还是出国继续深造了,我记得她喜欢化妆,有二十多支口红,因为吃激素发胖所以从来不穿短袖,就连演出服也是长袖,她说谢谢这支舞蹈帮助她找到了一点点的自信。很有可能现在已经瘦回来了吧?但当时,却因为幼稚的嫉妒错过了她的精彩故事和对她来说重要的自信。


上次看完云门演出后,回家翻出了两段视频,一段是2012年走U的那段我没有成为主角的那支舞,不知道为什么,再看的时候发现自己犯了好多明显的错误。再看跳主角的女生,真的跳的特别好。这支舞如果没有她应该会很惨吧,所以心里充满了感激。




另一段是后来组的那个舞队的一个学校里的表演视频,我记得那时候站在简陋的学校里的舞台上表演过很多次,因为没有想过到底谁是主角这个问题,每一次都挺开心的。再看视频的时候,还是开心,是美好的回忆。




其实,好多人生的事情都跟跳舞的故事是一样的,对吧,哈哈。

不知道下一个会嫉妒的人,是谁呢。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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