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青春自述

浅斟低唱 2020-05-10 11:05:49


清晨六点,被闹钟及时叫醒。房间内灯光昏暗,我花去几秒钟时间来确认自己的所在——许昌一所旅馆的床上,我感到怅然若失。是的,我做了一个梦,说不上来它究竟好不好。梦,有时候是好的,我会希望一直做下去,永远也不要醒来;有时候是不好的,醒来就是一种解脱。

这一次我梦到了许多年前的生活,并不知道那时的我年方几何,却有旧时的人和旧时的事,一切都是从前的样子,那么真切地裹挟着我。你也知道,在梦里,从来没有荒诞、不可思议这种词儿,于是,我感到了一些久违的孤独。

孤独是什么呢?作家王跃文说:“孤独这东西肯定是一种生理机制,一种物质,它蜇伏在我们大脑某处,就在那里,阴暗,固执,沉默,与我们的生命共始终,与人类命运共存亡。”最后他用孤独定义了永远:永远是什么呢?就是孤独。我近来读王东岳先生的“递弱代偿”的理论假说,从分化的角度似乎也可以解释孤独,他认为,分化——譬如从单细胞动物到人类,无异于残化,而残者必求互补,是分化造就了条件,条件造就了依存,随着自然演历的不断推进,人——作为最后的后衍者,必然会苦苦追寻遗失的部分。从这一点来说,孤独就是人的本底值,是人生的地平线,不能擦除,无法抛却,是可以与永远划等号的。

我近来已很少感到孤独,究其原因,似乎得益于我面对并投身复杂生活的尝试,学着用一些或完整或琐碎的事情来填满时间。我想,从来没有什么时间是被浪费了了的,它总会给你一些回报,好的或者坏的。而且我也学会了交朋友,现实中的朋友,闲谈或者小酌;另外的那些——书,音乐,电影,走路,思考,自言自语……,足以让我奔行不止,从而暂时远离孤独。但我知道一定有一些人,他们正在为孤独所困所苦所惑,无法挣脱又不能接受。当然我也深知,我的那些孤独,也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冒出来,至少会在我的梦里弥漫,而我永远无法掌控梦境。

庄周梦蝶的故事无须赘述,刘亮程先生说,梦是被“睡”看见的一种生活。就像现实是被“醒”看见的一种生活。我这些年,做了无数的梦,好的梦,坏的梦,我可以不在乎它们,即便有一天我丢失了造梦的功能,大概也不会有什么觉察。可是,现实的生活,终究是我关注的。我曾暗自盘算过这些年来的所得与所失,它们有怎样的比值呢?是否合算?或许,自以为聪明的我,本不该追问这种问题,可它就像是一块绸布帘,切切实实遮在你通往不惑之年的路上。

那些所得是清楚的,温饱问题已无需过多思虑,雄心也不再是你生活的重心,更大的责任无法使你随心所欲地行走,却足以使内心生出一些安和的冲动而不止步,按部就班的生活让你感到某种平衡并心安理得,你不能不感谢这样的岁月恩赐。而那些所失呢?似乎不用细细盘算,再多的收获也难以抵消时光逝去的成本。

有一天,我同往日一样行走在上班的路上,听歌手白若溪翻唱的《追梦人》,细碎空灵的歌声在耳畔缓缓唱响——“让青春吹动了你的长发让它牵引你的梦,不知不觉这城市的历史已记取了你的笑容”,如同一个梦境降临。我第一次听这首歌的时候还是一个孩童,那时候的我不知何谓青春,何谓城市,但我能听出歌中的沧桑和忧郁,或许那就是孤独吧。高中的时候,还曾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唱起过这首歌,却被暗恋的女孩说跑调了。是的,你那时太年轻了,不足以将这首歌唱老。

正当我沉浸在美好过往的追忆里,忽然,一个少年从路边的杂货店里闪出来,差一点与我撞个满怀。未及嗔怪他的鲁莽,他早已急匆匆穿过马路走远了。我望见他挑染成黄色的时尚发型,搭配着一条九分长的瘦裤子和一件闪着细碎亮光的紧身外套,我忽然很羡慕他——是的,羡慕他有些鲁莽而又无理的青春。

于是想到了自己的青春,如同忆起一位往日的旧友,可曾与它有过像样的告别?坐在办公室的我上网查询青春的定义——大概为十岁到二十出头的这段时间,想必是与青春期对应的。这是我始料未及的,虽然我也真切地知道,青春于我已渐行渐远,却以为不过是一转身的距离,可现实却是,我离青春的距离已经差不多有整个青春那么长了。

(高中时候的“窝窝头队”,横扫过别人,也被别人横扫过)

关于青春,高晓松说:不慌张了,青春就没了。闻一多说:青春像只唱着歌的鸟儿,已从残冬窗里闯出来,驶放宝蓝的穹窿里去了。莎士比亚也说:青春是不耐久藏的东西。他们无一例外堆砌着青春的意象,一味地劝诫我们要珍惜青春,却没有谁对青春下一个准确的定义,一如无可捉摸的青春本身。

我大半的青春写在了绿茵场上。开始踢球是在初三,说实话,我一直无法理解许多人追着一个球跑的逻辑,但终于耐不住两个复读同学的循循善诱,很快地,就热爱上了这项脏兮兮的运动。青春就是这样,总是很容易爱上一件事或者一个人,但喜爱一项运动远比喜欢一个人来得持久。从此之后,我奔驰在各式各样的“球场”之上,风雨无阻。而且幻想会有一位美丽的姑娘坐在看台之上,为我怀抱衣服并递上水瓶和崇拜的目光,我甚至不需要她的呐喊,我的青春所求不多。可是,现实是,从来没有这样的一位姑娘,来成全我的青春岁月。

我遗憾没有在青春里开始一场认真的恋情,也没有好好读几本书。我相信恋爱这事儿完全可以像书本那样,让我快速成长并懂得面对挫折。可是,一件事情,如果没有在一段时光里发生,那它就永远消失了。青春是一张没有返程票的旅行,匆匆也罢,徐行也罢,到头来你一样要接受现实的景色,并随遇而安。

(大学时代的长发影像,算是好看的一张)

直到前些年,我还保持着两周踢一场球的习惯。可是,奔跑在绿茵场上的我,早已不是那个驰骋无碍的少年了,力不从心的动作,如同一记记温柔的耳光。有一天,当暮色四合,夕阳西下,我终于停下奔跑的脚步,仰躺在操场之上。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仰望天空了,好像天空从我的生活里消失过一样。北京的天空,少有这样的宝蓝色和晚霞,我忽然感受到了黄昏独有的气息,像坐过山车到达高点时的失重感觉。在那一刻,我似乎明白了何为老去。英国作家切斯特顿曾说过:“人们在年轻的时候,谁也不知道自己年轻。”但我想,当一个人转身奔向老去的时候,他一定是第一个知情者。

直到如今,我还在为青春的两件事情感到懊悔。第一件事是穿西装,那时候我刚大学毕业,留校参与新校区建设工作,几乎是从一片野地里建造起一幢幢的高楼,而我却每日里西装革履不以为怪。第二件事是留长发,或许是受了青春偶像剧的影响,我留了一年多的长发,以致留下许多蓬头垢面的影像。所有这些,谜一样让我觉得诧异和不忍回顾,却也笃定那就是青春的样子。村上春树在小说《1973年的弹子球》里写道:“我们的心被掘出好几口井,井口有鸟掠过。那年秋天黄昏俘获我的心的,其实是弹子球。”幼稚,青涩,懵懂,迷茫,孤独,青春如梦一样迷幻,不能接续。怪异的西装和长发挟持了我的青春,我却依然愿意奉送所有的成熟去换取它们。

(爱穿小西装的青涩少年)

多年来,出差在外的我,总是习惯提前一个小时醒来,清醒,洗漱,收拾东西,然后等待。或许,当我懂得了遵从命运意旨的安排后,等待就成了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了。我拉开窗帘望出去,当日出行的车子就停在窗子底下,如同一匹待行的骏马,我忽然感到,人生就是一场奔波,从白天行向黑夜,从青丝奔到皓首。


后记:写完文章,想登陆搜狐博客找一些旧日的相片配图,却发现已经不能登陆了。虽说多数博文已经备份,但往日的痕迹已不复存在了。没有痕迹就像没有了人生的线索,我想象不出没有蛛丝马迹的生活,如同缺少今生今世的证据。刘亮程说,当家园废失,我知道所有回家的脚步都已踏踏实实地迈上了虚无之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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